现存的元代散曲,就其所表现的社会生活与思想内容来说,它不如诗,同词相近。散曲中反而是民间无名氏的创作,直接触及现实,战斗性较强。陶宗仪《轰耕录》卷二十三载《醉太平小令》:“堂堂大元,奸佞专权,开河变钞,祸根源,惹红巾万千。官法滥,刑法重,黎民怨。人吃人,钞买钞,何
僧见?贼做官,官做贼,混贤愚,哀哉可怜!”。又有《醉太平·讥贪小利者》:“寺泥燕口,削铁针头,刮金佛面细搜求,无中觅有。鹌鹑嗦里寻豌谷、鹭鸶腿上劈精肉、蚊子腹内刳脂油、亏老先生下手。”头一首曲,作者历数统治者的罪行,无疑是一篇战斗的檄文。后一首小令,则刻划剥削者的贪鄙,可以说是人骨三分,但可惜的是这样的作品,数量并不多。特别是文人的散曲,有一部分作品是忧国忧民的作品,象刘时中(北正宫·端正好·上高监司〕其中说:“有钱的贩米谷、置田庄、添生放,无钱的少过活、分骨肉、无承望。有钱的纳宠妾、买人口、偏兴旺,无钱的受饥饿、填沟壑、遭实障。小民好苦也么哥?小民好苦也么哥!便秋收,鬻妻卖子家和丧。”写出元代民众的灾苦,作者为民请命,同情人民,这样的作品是难得的佳作。除了这类作品夕卜飞写男欢女爱的爱情之作以及歌咏风花雪月山水之美的风景诗占据极大的篇幅,此外是抒发作者不得志而愤世疾俗的苦闷与怀古抒情之作。在文人手中,这类作品因为有真情实感,往往写得技巧很高,有较高的艺术性。
元代描写男女爱情的曲子,要比诗词中的同类题材来得大胆热烈。象关汉卿《仙吕一半几·题情》:云鬟雾鬓胜堆鸦,浅露金莲簌绛纱,不比等闲墙外花。骂你个俏冤家,一半儿难当一半耍。
碧纱窗外静无人,跪在床前忙要亲,骂了个负心回转身。虽是我话儿嗔,一半儿推辞一半儿肯。
这类曲子确实是“艳情飞荡”的。宋元以来理学盛行,在少数民族人主中原的北方,一度对理学进行了冲击,“艳情”对抗着理学家的理,所以我们还不能一概以色情而论之。至于散曲中咏女人指甲,嘲胖妓等,那确实是堕人文人恶趣,是不足取的。
说到以曲来抒发文人不得志的感怀,我们不能不提到马致远的《天净沙·秋思》: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这首小令被人誉为“秋思之祖”,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说此曲“深得唐人绝句妙境”用寥寥几笔,短短二十八字,勾画出深秋晚景图,但写景并不是目的,而在于抒发一个不得志的断肠人在晚秋仍无所归宿的悲思。情从景出,在艺术上确实造诣极深。
散曲在艺术上,它同僵化了的词比较起来,语言通俗,形式活泼,风格清新,雅俗共赏,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嬉笑怒骂皆成文章,能较自由地表达人们的思想感情。
所谓语言通俗,就是散曲较诗词更能容纳口语。诗是语言的艺术,随着语言的发展变化,我国的诗由四言、五言变为七言。唐五代之后,敦煌变文,诸宫调、唱赚、话本小说等大量使用俗语、口语、通俗文学发展起来。宋的词变为长短句的诗,就是适应口语变化的一例。元代的散曲比词更能适应口语的变化。象关汉卿的《一枝花·不伏老》、马致元的《耍孩子·借马》、唯景臣的《哨遍·高祖还乡》等,都是提炼北方人民的方言俗语而成为文学语言的,在他们手中,散曲成了亦文亦俗的东西,所谓“文而不文,俗而不俗”,这构成了元散曲的一大特色。